第1章
我的丫鬟是我的親姐姐。
她從我夫君榻上爬起來,跟我說:「既是姐妹,就該共享才是。」
她不知道,我等這一天,已經很久了。
1
沈郇終於提起了午間閣樓裡那檔事。
「她出身卑賤,就做個通房丫鬟吧。」
我點頭允諾,著人收拾了廂蘭苑給玉袖,我的好妹妹。
又吩咐門房從外院新挑了兩個小丫鬟送去。
「為什麼是廂蘭苑?」沈郇不解道。
我有些乏了,拿起醫書慢吞吞翻走一頁,「離你的書房近,省得你還要跑上閣樓脫褲子。」
他拂然生怒,摔碎了蓮花盞。
我豁然起身,在他微微跳動的眸光中,心疼道,「這盞子三十兩,爺又發什麼瘋。」
他牙關咬地生緊,撂出一句狠話,「沈玉章,你有本事就一直大度下去!」
沈郇最終沒有讓玉袖住進廂蘭苑。
「她既是你的丫鬟,即使抬了身份也不該忘主,就在你左邊的院子闢一間房吧。」
那之後的幾晚,咿咿呀呀的聲音不絕,吵得人睡不好覺。
白日,沈郇還要專程來我這裡用膳。
他來一次,我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起來,他喜歡吃的東西和他的人一樣麻煩。
我有些責怪玉袖沒用,嗓子都喊啞了,怎麼還讓他有精力出來亂晃。
就在我思考著是不是要再給沈郇抬幾房姨娘時,莊子管事來交賬本時告訴了我一個辛秘。
我聽完後,立即著人備車,前往梧桐巷。
院子裡果然住著一個姿容美豔的女子,她正笑著抬起皓腕逗弄面前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回頭脆生生喊爹,「爹,那裡有個漂亮姐姐。」
沈郇不耐煩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,脖頸線條瞬間僵硬。
「這是與你成婚前的混賬事,我今日來就是一刀兩斷的!」
「好啊!」我激動地打斷他,「太好了!」
沈郇松了口氣,「你不生氣就好。」
那女子瞬間抱著孩子哭了起來,「這是你的親兒子,你怎麼能和我一刀兩斷!」
「我又不是沒有夫人,要你生什麼兒子,而且你這是私生子,族譜都入不了,S心吧你。」
沈郇煩躁不堪,我從他身邊走過,他忐忑地拉住我的手,被我揮開。
我從女子手裡抱起孩子,興高採烈,「別聽你爹的,我這就帶你回府入族譜,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兒子了。」
沈郇氣得眉毛亂飛,「你瘋了吧!你又不是生不出來!」
那女子瞪大了眼睛,我問她,「你叫什麼?」
她哽咽道,「如煙。」
「好名字,還不跟上,我已經著人收拾好了院子,也備好了妾室茶了,難不成你想一直做遭人白眼的外室嗎?」
如煙立即感恩戴德地跟上我,看也未看身後的沈郇一眼。
我喝完如煙的妾室茶後,她忐忑不安地跪在我面前,
「夫人大恩,無以為報,妾身出身卑賤,不敢奢望許多,日後唯夫人馬首是瞻。」
「都是姐妹,說這些做什麼。」
沈郇回來後,氣的發笑,「沈玉章,你真喝了她的妾室茶?!你還真喝了她的妾室茶!」
我不解道,「妾身隻是做了一個主母該做的事情,有何不對呢?」
沈郇說不出話,薄唇發著抖。
「請爺給這孩子賜個名吧,也好記入族譜。」
他冷笑,「你不是才女嗎,取個名字你不會取,還來問我,不知道我是個屢試不中隻能靠蔭封的紈绔子弟嗎!」
我點頭,「知道,那就叫沈屹吧。」
沈郇深吸一口冷氣,眼角泛紅,失控吼道,「沈玉章!」
我燦然一笑,「我在。」
2
滿京城都知道小侯爺娶了這世上最賢惠最大度的姑娘。
沈郇曾在普陀寺的姻緣樹下許願,期望日後的妻子是個溫婉懂事的姑娘,他並不想被人束住手腳。
可惜,天不遂人願,他要娶的女子,注定是這世上最跋扈最囂張眼裡最容不得刺的千金大小姐。
新婚夜,沈郇給了我好大的下馬威。
他左邊擁著花魁娘子,右邊抓著青衣小倌。
多嚇人啊。
所以上輩子我臉色慘白,搖搖欲墜地伸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沒人的新婚夜會是這樣的。
可我是。
那一巴掌隻是個開端,從那以後我與沈郇勢入水火。
他夜不歸宿,眠花宿柳。
每次我為他結完酒錢,帶著滿身酒氣睡得酣然的他回府時,我都會生出一種S寂感。
我是個在教義下被規訓的女子,理所當然地將夫婿認為是後半生的依靠,如同兄嫂那般恩愛,亦或是父母那樣相敬如賓。
可我到S都想不明白,為何我的姻緣是這兩種之外的相看兩相厭。
我S得很不好看,肚子漲得很大,裡面有個孩子。
我疼得厲害。
沈郇在玉袖房裡。
玉蟬握不住我顫抖的手,哭得厲害,「小姐,小姐,我去請主君!」
沈郇一腳踢在她的心口,她吐血哭喊,「夫人不行了!求您去看看!求您去看看!」
玉袖依偎在他懷裡,「又來了,哪個女子不生孩子,裝成這樣。」
沈郇厭煩地摟著她回了房,闔上了門。
「告訴夫人,我不喜歡拿喬的女子,很是惹人生厭。」
我的孩子最終也沒有生出來。
好疼啊。
我S前唯一想的是,還好母親去世的早,不知道玉袖是父親與旁人所生的女兒。
還好她到S都以為自己夫君是個端方正直的君子。
娘好笨,我也好笨,她隻教我掌家應酬,從不教我內宅陰私手段。
我與沈郇身邊的女子鬥得S去活來,名聲一落千丈,成了人人喊打的妒婦。
我重生在與沈郇的新婚夜。
有些崩潰,為何重來一世,我還是逃不開侯府的桎梏。
可我慢慢接受,縱然是重生在嫁給沈郇前,這門兩家利益相連的婚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。
即使沈郇妻妾成群,即使沈郇是個混賬,我這枚作為兩家鏈接的紐扣也必須鑲嵌在該出現的位置。
想清楚後,我無所謂了。
再次看見沈郇浪蕩地左擁右抱後,我隻是安靜地起身卸掉拆環,為他騰出新房。
「夫君慢用。」
這一次我心靜如水,再也沒有了上輩子的憤怒崩潰。
他卻一點一點羞惱起來。
3
玉袖怒氣衝衝地跑來質問我是不是瘋了。
「她可是為夫君生下了兒子,沈玉章,你腦子壞掉了吧!這是個兒子,能和你的孩子搶侯爵之位的兒子!」
我打了個哈欠,「哦。」
她崩潰極了,「他壓根就沒想要那個賤人入府,你為什麼要把她帶回來!還讓她成了姨娘!」
她抓住我的手不放,「你是不是想坐山觀虎鬥,用她來壓制我!我告訴你,你想都別想,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!」
「哦。」
她被玉蟬拽出了我的房間。
我不知道玉袖能不能鬥贏如煙,因為上輩子到我S後,她倆也沒有分出個勝負。
我翻看賬本時,沈郇過來了。
上輩子我娘去世後,父親很快娶了續弦,家中沒有我的立錐之地。
離開沈郇,我無路可去。
這輩子,我想試試不同的路,我不想再做教條下規訓的女子了。
太苦了。
「你準備在那裡坐一晚上嗎?」
沈郇解下腰帶,冷冷看我。
我撥弄算盤的手一頓,「你要睡在我這?」
他臉色難看,「我睡這,不是天經地義嗎?」
「的確,這是你家,你睡在茅房都是天經地義的。」
他黑了臉。
我收拾賬本和算盤,「你想玉袖來陪你睡還是如煙,我讓玉蟬去請人。」
沈郇摔了腰帶,「我要夫人陪。」
「怕是不行,」我惋惜道,「我來了葵水。」
「你一月來三次,你是妖怪嗎?」
「不是,」我汗顏道,「但我有病,婦人之症。」
「隻是單純睡覺!」
沈郇第二日離去時,留下了一方錦盒,裡面是一隻精致好看的玉蘭花簪。
玉質瑩潤飽滿,形狀栩栩如生。
玉袖妒恨地靠著門冷笑,「怪不得這麼大度讓那個賤人進門,原來是想討好夫君,這是夫君給你的賞賜吧。」
我合上,丟給她。
「應當是給你的,隻是落在我這了,上面還刻著玉字呢。」
玉袖高興地走了,「我就說,夫君一向厭惡你,怎麼會送東西給你,原來是給我的。」
晚間用膳時,花樓裡來了人,說是同僚飲宴,沈郇醉了。
上輩子,我去接沈郇,同僚笑他妻管嚴,他為了面子,當眾將我推到在地,我摔了膝蓋,手掌也被瓷片割傷。
事後,他怨怪我在他同僚面前給他丟了臉。
「你一個內宅婦人,少管男人在外面的事,討嫌!」
我讓玉蟬取了銀兩給來傳話的小廝,「勞煩在酒樓開間房安置就好。」
玉袖著急道,「怎麼能讓夫君在外面,你去接他回來啊,府內又不是沒有馬車。」
我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,「要去你自己去。」
第二日一早,沈郇推開我的房門,發髻散亂,眸色陰沉。
「昨日為何不來尋我。」
我困倦道,「不是著人安置了嗎?」
「我問你為什麼不來尋我!我不是你的夫君嗎!」
玉袖扭著腰走了過來,見縫插針的挑事,「是呀,我昨天還勸夫人去接夫君,可她駁了我的話不去呢,妾身想去,奈何身份低微,用不了家裡的馬車。」
沈郇顫著眸,臉色突然慘白。
他用力抽出玉袖發上的簪子,眼尾滲出薄紅,一字一句質問我,「沈玉章,你告訴我,為什麼我送你的東西,會在她的頭上。」
4
自從那天早上不歡而散後,沈郇許久不曾歸家。
玉袖恨上了我,認定我是故意設計她,讓她在沈郇跟前落了個好大的沒臉。
簪子被沈郇摔成幾節,他SS盯著我,「你就這麼瞧不上我送你的東西,打發狗一樣的打發我!」
玉袖突然嚎啕起來,「我不是狗!」
我將自己手裡所有能變賣的嫁妝全部變賣成了現錢,玉蟬勸我好歹給未來的孩子留些資產傍身。
我打了個冷噤。
孩子?
我不會再有孩子了。
母親留給我的鋪子一直都是周伯在打理,他是母親身邊的老人,母親很信任他。
我和玉蟬穿著粗糙的棉麻,刻意將臉塗黑,視察下面的店鋪,前面幾家都很滿意,最後一家是古玩店。
店內隻有兩個伙計在,灰衫青年掃視了我一眼,又縮了回去,「別碰壞了啊。」
另外一個比他年歲小的青衣少年就熱絡許多,我故意轉了許久,問了他許多話,他都笑著和我解釋。
最後我買了一副檀木雕福祿掛屏。
青衣少年欲言又止,灰衫青年眼裡卻亮起了光,一改之前的不理睬熱絡起來,引經據典,對答如流,無比奉承。
任你怎麼諷刺他先前的冷待,他都笑嘻嘻地放低姿態拍馬屁。
結完賬後,我走出了一裡,青衣少年追了出來告訴我檀木的料子是假的。
「你們瞧著也不像是富庶人家,還是去退了吧。」
他走後,玉蟬激動道,「小姐,就用他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