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總歸,還是要有個了結的。


 


安排好一切後,我回頭竟看見了關瀾。


 


關瀾不知在身後站了多久。


 


他定定地看著我,眉頭緊鎖,眼眸中盡是沉寂與黯然。


 


我竟一時像被捉奸般張口結舌,心虛不已:


 


「你別誤會,隻是有些事想說清楚罷了。」


 


他低垂著頭沉默半晌,聲音沙啞。


 


「你去吧,隻是我要在隱蔽處護著你。」


 


我愣了一瞬,他卻低低地嘆了口氣。


 


「你去見他,是你的事。


 


「我去護你,是我的事。」


 


12


 


河陽侯府後門。


 


我遠遠地看著雙燁然。


 


他眉眼間是掩不住的怒氣,在門外一直踱步。


 


他有多久沒這樣為我著急過了?


 


半年?一年?還是更久。


 


興許剛完成雪域歷練時,他確實是對我十分上心的。


 


可到了第三年,他成了宗門天資獨具的大師兄後。


 


他便開始把我的存在當作理所應當。


 


他堅信我無論怎樣都不會離開他。


 


哪怕是,他心悅別的女子。


 


我命甘溪帶人屏退所有下人,哪怕是火燒著了,都不許有人過來。


 


我不帶一個侍女,自己推開了門過去。


 


雙燁然見我露了面,整個人似瘋了一般,雙眼猩紅。


 


「葉霓裳,誰許你離開我的?」


 


他上前一步鎖住我的手腕,目眦欲裂。


 


「我告訴你,你永遠也別想逃開我,永遠!」


 


我卻笑了起來,笑聲冰冷。


 


我手一甩,施法將他振開在我五尺之外。


 


「雙燁然,五年了,你依舊是聽不懂人話。」


 


我斜睨著他,眼中沒有一絲情意。


 


「我的確曾經心悅於你,可你也聽到了,是曾經。


 


「從你為了慕凝的安危,放我獨自歷萬難之劫開始,我就不可能回頭。


 


「因為我,葉霓裳,從不原諒背棄我之人。」


 


雙燁然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身形微顫。


 


他想近我身,卻被我的仙域攔得SS的。


 


他的眼神從怒不可遏,到不可思議。


 


最後,是布滿祈求。


 


「裳兒,我發誓,我對慕凝沒有任何男女之情……


 


「裳兒,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,求你原諒我一次,好嗎?


 


「求你,我求你,裳兒,求你給我個機會彌補你……」


 


我面上冷漠如冰,隻是喚來甘溪。


 


「甘溪,將他打發走。


 


「我再也不想見到他。」


 


雙燁然還在後門不S心地吵嚷著。


 


甘溪被嚷得心煩,趁他不備,直接一手刀把他打暈拖了下去。


 


回到後院,卻見關瀾坐在牆邊目光如炬地看著我。


 


我無奈:「滿意了?」


 


關瀾卻低聲笑起來,從牆上跳下來到我面前。


 


「裳兒果真是霹靂手段。


 


「還好我極守男德,不曾與其他女子有任何逾矩之事。」


 


他將我凌亂的發絲別在耳後,指尖滾燙。


 


「我向裳兒保證。


 


「以後我的身邊,從上到下,從裡到外,哪怕是一隻蒼蠅,都會是雄的。」


 


13


 


送走鎮國將軍和關瀾,已是日暮時分。


 


母親又連忙讓我試了明日的喜服。


 


這是一襲宛如天邊流霞般的嫁衣。


 


雲錦描金的璎珞霞帔,袖口兩隻金線昳麗的蝴蝶,華美非常。


 


卻在這時,又來了一位「客人」。


 


竟是小師妹,慕凝。


 


我原以為是來鬧事的,讓甘溪打發了她去。


 


可甘溪吞吞吐吐地,卻說這位小師妹好生奇怪。


 


「正常」得好生奇怪。


 


她在侯府門外非常焦急,說有急事相報,一定要面見我本人。


 


我沉吟半晌,還是讓甘溪請她進了府裡。


 


面對這個「情敵」,我的心緒比較復雜。


 


我看不慣她的矯揉造作。


 


卻又感謝她的後來居上。


 


若是沒有她的存在,我怕是依舊在苦海中浮沉。


 


但我依舊嚴陣以待。


 


可與我想的不同,慕凝一進門,便非常焦急:


 


「霓裳師姐,雙燁然偽造了證據!


 


「他要在你明日大婚之時,誣蔑你早已與他有了夫妻之實!」


 


我怔愣了一瞬:「你說什麼?」


 


慕凝風塵僕僕,似是匆匆趕來的。


 


她不讓婢女侍奉,兀自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,便一五一十地說起來。


 


原來,雙燁然不知從何處弄來了我的葵血,偽造了一份我失貞的假證。


 


他見今日我決然非常,便要設計汙了我清白。


 


他要讓我身敗名裂,侯府上下在全長安都抬不起頭來。


 


雖說假證遲早會被識破,可查證的過程便足以讓我狼狽不堪了。


 


真是陰毒的伎倆。


 


我沉著臉,細細地跟甘溪交代應對措施。


 


突然,我回過神來看向慕凝。


 


隻見她正一塊塊吃著桌上的茶點,臉上盡是滿足的神色。


 


「你為何要幫我?」


 


慕凝正被噎得灌下一口茶水,她託腮看著我,笑得開心:


 


「師姐,我說我是被派來救你的,你信嗎?


 


「上天看你被騙得太辛苦了,所以就有了我。」


 


我不明所以,非常疑惑:


 


「救我?


 


「可是你救了我,就不怕雙燁然過後找你的麻煩嗎?」


 


慕凝笑得更開心了。


 


「我才不怕呢。


 


「明日我就要脫離這裡了,他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我的。」


 


14


 


雖然不知慕凝口中的脫離是什麼意思,我還是選擇相信了她。


 


我著人好生送她出去,讓甘溪派人跟著她。


 


不多時,甘溪回稟:


 


「小姐,她沒有去見什麼人,已經在客棧好生睡下了。」


 


我點頭。


 


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

 


一夜無夢。


 


翌日,我早早便被叫起梳妝。


 


我端坐在梳妝桌前,望著銅鏡中的自己,一瞬間有些失神。


 


鳳冠霞帔,紅唇皓齒。


 


我曾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過這副模樣。


 


可真到了這天,頓覺不真實起來。


 


吉時一到,我在擁簇下拜別父母。


 


父親叮囑我良多,母親話還沒說便紅了眼眶。


 


我也覺眼圈微熱,強忍著淚笑說:


 


「母親這是做什麼?鎮國公府離家左右不過一裡。


 


「父親母親若是想我,我便是日日回家也使得!」


 


兩人聞言,撲哧一聲笑出聲來。


 


我在喜嬤嬤的指引下出了府門。


 


隻見關瀾已一身喜服,英姿煥發地佇立門前。


 


他神採奕奕,含笑望著我,眼眸中是纏繞不盡的繾綣柔情。


 


我看得入神,卻不小心一個趔趄。


 


我沒摔到,但他卻甚是緊張。


 


他大步流星,不顧眾人阻攔將我攔腰抱起。


 


我驚呼一聲,面上潮紅不已。


 


關瀾笑得粲然。


 


到了鎮國公府,拜堂按部就班地進行著。


 


直到我進了洞房,也沒什麼意外出現。


 


我等得前胸貼後脊,沒等到雙燁然的汙蔑,竟等來了哥哥葉遲青的傳訊。


 


雙燁然昨晚竟被哥哥下藥抓住了。


 


葉遲青著人搜了他全身,竟真搜出了他做好的「偽證」。


 


哥哥毫不猶豫將他打了個半S。


 


拿繩子捆在河陽侯府的柴房裡。


 


哥哥在傳訊裡說,要先捆他十天半個月再說。


 


還說雙燁然拼了命地磕頭,隻求我再見他一面。


 


問我如何考慮。


 


我毫不猶豫地提筆。


 


隻送了他八個字:


 


「我心匪石,不可轉也。」


 


我著甘溪將字條給哥哥送去,便好整以暇地回到了喜床上。


 


因為,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

 


我的命中注定,正跨過一道道門檻,踏平一寸寸石板。


 


堅定又屹然地向我走來。


 


瞧,他推開門了。


 


15


 


六年後。


 


在發現關君珩第十三次寧願掏鳥窩,也不願上學堂時。


 


我氣得摔了筆。


 


「這小兔崽子,誰愛管誰管去吧!我是不管了!」


 


一旁的關瀾低眉順目,大氣不敢出。


 


我氣惱地推他:「這不愛讀書愛鬧騰的性子,都是賴你!」


 


關瀾把我攬進懷裡,溫聲安慰道:


 


「是是是,都賴我。


 


「要我說,珩兒不愛上學堂便罷了。好男兒徵戰沙場,一樣也能建功立業。」


 


我沒好氣地掙開,感覺氣兒更不順了:


 


「拿什麼建功立業,拿他掏出來的十幾個鳥蛋?」


 


周圍的下人一個兩個都憋笑憋得不行。


 


我氣得在屋裡轉來轉去,叉著腰,指桑罵槐。


 


「君子如珩,羽衣昱耀。這麼好的名字,你兒子他配嗎?


 


「我看關君珩改名算了!


 


「叫關鳥蛋,反正他愛掏鳥蛋,讓他掏一輩子去!」


 


周圍人紛紛忍俊不禁,嗤笑出聲。


 


關瀾想笑不敢笑,他拿起書本遮住臉,肩膀止不住地聳動起來。


 


這時關君珩噠噠噠地跑進了房裡。


 


來得正好!


 


我氣得眉毛倒豎,揪住他後頸的衣服就把他拎了起來。


 


我正要開罵,卻見小討命鬼一把抱住我的腰開始號啕大哭起來。


 


「娘!表哥搶了我的鳥蛋,還欺負我!


 


「嗚嗚嗚嗚……他說我天天掏鳥蛋有什麼用……


 


「嗚嗚……說我……他說我……是個連個妹妹都沒有的可憐蟲……


 


「嗚嗚嗚啊啊嗚嗚啊啊啊……」


 


我和關瀾都被他哭得一愣。


 


我正茫然無措,卻見關君珩哭著哭著,突然眼含熱淚地抬頭望著我。


 


他虔誠無比:


 


「娘,我能有個妹妹嗎?」


 


番外:關瀾


 


葉霓裳的驕縱肆意,在長安城裡便是出了名的。


 


這件事,兩歲便與她定下娃娃親的關瀾,從小就知道。


 


作為鎮國將軍府的嫡長子,關瀾五歲前是千尊玉貴、萬千寵愛的。


 


可誰承想,見那河陽侯家女兒葉霓裳的第一面。


 


她便要上來要搶他的糖人。


 


還被她搶走了。


 


關瀾一開始說什麼都要搶回來。


 


可他明爭暗搶一番,發現竟根本搶不過,氣得直哭。


 


後來他學乖了,再見到葉霓裳時,不爭也不搶,隻是乖乖把那糖人奉上。


 


次數多了,葉霓裳一高興,便把她初學女紅時的佩囊丟給了他。


 


葉霓裳說,這是跟班識別囊。


 


讓關瀾好好跟她混,以後她罩著他。


 


關瀾隻好好吃好喝地供著她,什麼好玩的都給她留一份。


 


跟班嘛,要給大哥上供的。


 


這跟班就這樣一直當到他束發那年。


 


眼見葉霓裳到了及笄之年, 兩家的親事也開始操辦了。


 


葉霓裳卻不依了。


 


她也並非不想嫁給關瀾。


 


她隻是不想那麼早就嫁給關瀾。


 


這種狂妄之言,河陽侯何曾聽過?河陽侯自然無比震怒。


 


當晚,氣性極大的葉霓裳便連夜上山,入了那青雲宗,口口聲聲是要歷練。


 


親事不成便罷了,那一紙婚書終究是未落筆, 撕毀便是。


 


這次輪到關瀾不依了。


 


他在宗祠前跪了一夜。


 


他聲稱, 西北戰事未平, 他要隨父從軍, 徵戰沙場。


 


他不急, 他要等。


 


她本也應是那自在的闲雲野鶴性子,便也隨她去吧。


 


他隻要守在她身後就好。


 


等她野夠了,野累了, 總是要回的。


 


可在她離開的第二年,事情就發生了變故。


 


甘溪來報, 她身邊出現了一個叫雙燁然的男子,對她極好。


 


彼時他正鏖戰在西北前線, 不眠不休已是三天。


 


看到傳書, 他恨不得丟下一切, 不管不顧地去尋她。


 


可是他是國之將士, 他的身後是白骨萬千。


 


他很想,卻不能。


 


他在與甘溪往來的一封封書信裡,旁觀著她與雙燁然的一切。


 


他在每一個午夜夢回, 都在心裡嫉妒得幾近發瘋。


 


直到那一日。


 


她被河陽侯夫人一封書信召回了長安。


 


關瀾在她別院高牆後,淋著雨,等了三個時辰。


 


他隻是想去看她一眼, 她卻提了退婚。


 


他一直以為,愛人就像放風箏。


 


可現在, 這隻風箏的線, 要斷了。


 


葉霓裳走後, 他在原地佇立了很久。


 


久到入夜時分,寒風沁入骨髓, 他才回過神。


 


他扯下那枚藏在他衣袖裡的佩囊,細細端詳。


 


佩囊上鴛鴦的圖樣歪七扭八,針腳混亂不堪, 稱得上幼稚可笑。


 


他終於決心要丟掉這隻佩囊了。


 


可猶豫半晌,最後也隻是有決心而已,他根本不舍得。


 


三年又三年, 他還可以等很多個三年。


 


自此,他將她小心埋藏心底, 從不提起。


 


此去一別,他再聽到葉霓裳的消息,已是兩年以後。


 


收到消息那天, 他快馬加鞭, 連夜趕回長安。


 


翻找半晌,終於找到那隻佩囊。


 


三年,不過三年,他與她的人生, 也還會有很多個三年。


 


這一次,這佩囊。


 


他戴上,便不會放手了。


 


(完)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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