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6


姐姐聽出來我是在嘲諷她,正欲破口大罵。


 


怎料爹娘當真了,讓我趕緊給姐姐把把脈。


 


姐姐的身子一直是我照料,這一點他們極為信任我。


 


我就故作高深,把了好半天脈,然後擔憂開口。


 


「唉,姐姐的身子果然出了些問題。」


 


其實在我的調養下,姐姐身子早都好了。


 


但她十分享受被我伺候的感覺,時常裝病。


 


我若說姐姐身子挺好的,她便馬上要不舒服,害我被爹娘打罵訓斥。


 


後來我被罵怕了,隻說姐姐身子還需調理,辛苦煉了好些丹藥給姐姐。


 


姐姐仙力漲得飛快,在此事上也就不刁難我了。


 


故而我眼下說姐姐身子出問題,爹娘輕易相信。


 


姐姐隻當我為了討好她又要給她煉制丹藥,也默認了。


 


於是我拿出昨日在百草宮準備的純黃連團的丹藥,塞給姐姐。


 


「就是怕姐姐受了一日的苦,身體不適,我早就準備好補藥了。」


 


姐姐迫不及待拿了一顆塞入口中,咀嚼片刻,表情扭曲地吐了出來。


 


「呸呸呸,你給我吃的什麼東西!」


 


我娘下意識想要訓斥我,但見我面無表情吃了一顆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

 


「這藥怎麼了嗎?」


 


說著我又倒出一顆給我娘,她趕緊吃下去,面露疑惑。


 


「這藥,不是好著呢?」


 


姐姐不信,又拿了一顆。


 


還是苦,她五官都擠到了一處。


 


我爹不知是什麼情況,也要了一顆丹藥。


 


「確實好著呢。」


 


我拿的藥瓶是乾坤瓶,可通過瓶底的開關控制倒出不同的藥。


 


姐姐吃的是黃連,但我們吃的卻是助消化的東西,非但不苦,還有花香。


 


這等奇巧的玩意,莫說是見了,他們聽都沒聽過。


 


所以爹娘認定姐姐出問題了,還是好大的問題。


 


然而我並沒繼續捉弄姐姐,隻說這等症狀我未曾見過,不敢輕易為姐姐診治,隻能等神醫回來。


 


姐姐氣急敗壞,「我沒問題,一定是她搞的鬼!她怨我……」


 


話說一半,姐姐趕緊閉上嘴。


 


她欺負我從來都是耍陰招,不曾叫爹娘瞧見。


 


他們眼中,她始終是柔弱懂事的大女兒。


 


所以她又怎麼敢說,是她叫我去宮前幫她求情,卻又拉著我成了與她一同犯錯的人。


 


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。


 


姐姐連味道都常不出了,那我說她出了問題胡言亂語,那便是坐實了的。


 


爹娘再怎麼偏著姐姐,為了她好,也得聽我胡說。


 


而我便能照著她曾經欺負我的方式,叫她也來上一遍。


 


7


 


第二日,趕在天黑之前,我回到了月華宮。


 


若瑤仙童等在給我安排的小屋,板著臉準備了豐盛的吃食看著我全吃完,這才帶我去了仙君夜休的地方。


 


經歷過第二遍,心境大不同。


 


沒有忐忑,更多的是尷尬。


 


已知仙君喜歡我,但又裝出反倒清冷淡漠的樣子。


 


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。


 


「你怕本君?」


 


蓮花臺上的仙君突然開口。


 


我猛地回神,趕忙搖頭。


 


「若是不舒服,那便回去休息,莫要影響本君。」


 


他是在關心我,雖然表情臭了點,語氣冷淡了些。


 


「多謝仙君關心,沒有不舒服。」


 


以前守夜的時候他總是找各種接口叫我離開。


 


我和仙君獨處實在渾身不舒服,便順著他的話去歇息。


 


但修行講究神形合一,我若在這裡,仙君心情好了,那便可修為大增。


 


修為大增的話,仙魔大戰便可盡快結束。


 


這般,就當我對仙君多年關照的回報吧。


 


況且此處於我而言並不難捱,他在我周身設了結界。


 


非但不覺得寒冷,還暖和得很。


 


仙君自是希望我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,見我如此說了,便收回目光,繼續打坐。


 


我也盤起腿,打算陪他一起修煉。


 


剛閉上眼,忽聽窸窸窣窣的聲音,朝那聲音望去,竟看到姐姐在外頭徘徊。


 


仙君根本不在乎她,所以白日她被貶為雜草,也不需晚上過來當值。


 


上一世之所以讓我遭受看起來更為嚴苛的懲罰,白日雜草,晚上還要伺候他。


 


不過是他心疼我,借著我在他身邊,給我好好調養身體。


 


姐姐不知內情,隻當選了夜間恢復人形,就能與我一樣。


 


但又不知我到底是如何勾搭上仙君的,便跑來這邊試探。


 


我徐徐起身,走出寒宮。


 


「姐姐,你不在家好好修養,怎的跑這裡來了?」


 


我再不是之前恭敬的模樣,言語是故作的不屑。


 


姐姐覺得我小人得志,氣得牙痒痒。


 


「你一個外宮的人都能跑到內宮來,我如何來不得?」


 


「自是仙君叫我來的。莫非……仙君也叫了你?」


 


「你!」姐姐漲紅臉,「我可告訴你,仙君最討厭別人親近他。」


 


我捂嘴輕笑,「你也說了,那是別人。」


 


我語意不明,不由姐姐多想。


 


她一副恍然的樣子


 


「怨不得你敢同我前去仙君跟前,原是早和他……」


 


「可是,他還不是要罰你。」


 


「姐姐!」我冷下臉,「妄議仙君是大不敬!」


 


她當戳到我痛處,不由暢快了不少,「我且看著,看你能得意多久。」


 


目送姐姐憤憤離去,我收起故作氣惱的模樣,沒事人一樣轉身回去。


 


我就要姐姐誤會我和仙君,她定然要告到爹娘那裡去。


 


屆時,好戲才真的開場。


 


8


 


悄悄回去,仙君的姿勢都不曾變過。


 


他那樣仙力卓絕的人,本是可以感受到一草一木的細微變化。


 


但仙君和大多上仙一樣,把這些微不足道的感官關閉了。


 


因為就算有什麼危險,那等仙力根本傷不了他們分毫。


 


所以他應當察覺不到姐姐出現在附ţū⁴近,也察覺不到我出過寒宮。


 


我就又走到原處,盤腿而坐。


 


仙君緩緩睜眼,薄唇啟合:「怎的出去了?」


 


許是S後見識了仙君的深情,即便被捉個正著,我一點都不心虛。


 


「我,出恭去了。」


 


不敢說實話,是怕仙君知道姐姐欺負我,直接把她打入畜生道。


 


那樣太便宜她,也太便宜了我那爹娘。


 


好在仙君沒多問,點點頭,起身,看來是今日修行圓滿了。


 


我趕忙跟他出去,一路走到寢宮門口才停下。


 


「還有何事?」仙君問我。


 


我一臉懵怔,「嗯?」


 


「不若為何跟我到此處?」


 


我終是想起來,眼下我隻需住在寒宮附近,伺候前來夜休的仙君。


 


並不需幫他暖床,與他歡好。


 


「我……就是……」我臉頰發燙,絞盡腦汁,「若瑤仙童叫我無事便待在寒宮附近,但每日我想出去一個時辰。」


 


「準了,這等小事以後莫要問我,找若瑤便是。」


 


說罷,他避之不及般瞬移不見。


 


我看著仙君消失的方向,腹誹:前世怪我瞧不出他的心意,這能瞧出來就見了鬼。


 


我等著姐姐去爹娘那裡告完狀又回了家。


 


但爹娘並未如姐姐所期待的那般訓斥我。


 


反倒對我態度好了許多。


 


非但破天荒給我準備了佳餚,還難得心疼我,拿了姐姐的好衣服,叫我在寒宮的時候穿厚點。


 


我看了眼一旁目瞪口呆的姐姐,笑道:「不冷,這是仙君賜的衣裳,由玄鳥的絨毛所制成,冷的地方熱,熱的地方涼。」


 


爹娘驚呼出聲,「仙君待你竟如此之好。」


 

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

 


爹娘其實並不愛我跟姐姐中的任何一個。


 


誰對他們更有用,那便會對誰好。


 


我也是S後才知,爹娘之所以對姐姐關懷備至,是因為姐姐剛出生時,天後慈悲,來探望過姐姐。


 


不過是仙人對升仙的凡人的憐憫。


 


卻被爹娘當成天後的特殊關照。


 


總想著天後許久未見過小嬰孩,定然歡喜得緊。


 


於是在天庭不得志的兩人,給姐姐傾盡所有,希望某日天後想起她,一家人能獲天恩。


 


可惜,等姐姐有機會接近天後了,天後卻早已記不得她ṭũ̂ₚ,態度冷淡。


 


於是爹娘又有了讓姐姐攀附上仙的想法。


 


如今我先於姐姐入了仙君的眼,與他們而言,我便是有用的。


 


那姐姐便得靠邊,給我讓位。


 


9


 


不過我沒想到,爹娘變臉如此之快。


 


以為嬌寵了姐姐多年,如何都會有些感情。


 


離間他們的關系多少得費些時日。


 


如此更好,省得我還得天天跑過來跟他們演戲。


 


「什麼玄鳥制的衣裳,這分明就是普通的衣裳。


 


爹、娘,你們莫要被她騙了!」


 


姐姐氣急敗壞,可是先前是她說的,我勾搭上了仙君。


 


就算我確實說謊了,但有她胡說在先,由不得爹娘娘信我。


 


他們最疼愛的大女兒沒有攀上上仙,我攀上了。


 


姐姐再如何把我說成娼婦一樣不知廉恥的人,在爹娘眼中,那也是有出息的。


 


第一次,飯桌上,姐姐被冷落。


 


那些佳餚全被爹娘夾進了我的碗裡。


 


我餘光瞧見姐姐恨極了的眼神,扭過頭衝她無辜一笑。


 


才剛開始就氣成這樣,後面可怎麼辦?


 


飯後,爹娘又殷勤地給我端了好些水果。


 


我沒接,隻說,「這些都是姐姐愛吃的,給姐姐吃罷。」


 


爹娘仿佛這才想起來還有個大女兒,忽的就冷下臉。


 


「你看幺兒多懂事,拿去吃吧。」


 


這是姐姐之前慣用的手段,不著痕跡地讓我明白自己的糟糕處境。


 


讓我為了討好爹娘,愈發聽她的話。


 


可是姐姐和我不一樣,她ṱṻ₅是被嬌養著長大的,不曾受過一日委屈。


 


如今我這般挑釁,她根本就受不住。


 


衝動之下將碟子打到地上,在娘的驚呼聲中,這才後知後覺做了蠢事。


 


而這個時候,我自是要學她大度地站出來。


 


「爹,娘,你們莫怪姐姐。若非她腦子出了些問題,斷不會這樣。」


 


原本爹娘把這事都忘了,在我的提醒下,又想起來,他們乖巧懂事的女兒非但變得蠻橫,Ŧū₂腦子似乎也出問題了。


 


這樣的話……


 


那不如徹底放棄她,多關心關心我這個腦子正常,且還攀上仙君的小女兒。


 


為了彰顯對我的好,他們如同上一世對我一樣,對姐姐橫眉冷對。


 


我爹給了姐姐一巴掌。


 


我娘則大聲呵斥。


 


「莫要因為小幺說你腦子有問題便能為所欲為,要是再這般不懂事,那便給老娘滾出去。」


 


姐姐捂著臉,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掉下來。


 


「你們竟然為了這個賤貨打我?!


 


就因為她攀上仙君!你們就不要我這個女兒了?!」


 


爹娘眼神閃爍,隨即用更大的聲音掩蓋自己的心虛。


 


「你胡說什麼?!還不是因為你不懂事!」


 


我冷眼瞧著,心中止不住發笑。


 


看啊,姐姐,這就是你以為的對你寵愛有佳的爹娘。


 


他們其實自私得很,我們兩個誰都不愛。


 


我是替代爹娘表達對姐姐寵溺的工具,姐姐又何嘗不是爹娘想要攀附上仙的工具。


 


10


 


姐ŧũ₊姐難以置信地在原地呆愣許久,突然身子一歪,暈了過去。


 


我知道她是裝的,以為和以前一樣,隻要裝病便能得到爹娘的關心。


 


可惜這次她打錯了算盤。


 


在爹娘本就想要放棄她的當口,她裝病扮弱,隻會叫爹娘愈發嫌棄她。


 


就見爹踢了她一腳,「莫要裝了。」


 


其實他並不知姐姐到底是不是裝的,隻是想做給我看。


 


為了討好一個女兒而苛待另一個女兒,是他們慣用的手段。


 


姐姐隻當被人戳穿,身子肉眼可見僵硬了幾分。


 


爹娘這才一臉驚訝,沒想姐姐竟會做出這般可笑的事情。


 


我故作天真。


 


「爹,姐姐身子一直不好,怎麼可能是裝的呢?」


 


說著我便給姐姐把起了脈。


 


「呀,姐姐確實……」


 


爹娘已然有了攀上上仙的我,根本不在乎姐姐怎麼了。


 


我娘將我扶起來。


 


「她身子如何,我自會找大夫去看。


 


倒是你,給仙君守夜定然辛苦。


 


有了時間就趕緊休息,莫要管些有的沒的。」


 


我瞧著姐姐身側的拳頭收緊,笑意燦然。


 


「那怎麼行,我照顧姐姐這麼多年,怎能說不管就不管了。」


 


爹娘知道我是在埋怨他們,一臉訕笑。


 


說著我繼續蹲下身子給姐姐把脈。


 


「姐姐這毛病,其實倒也不嚴重。


 


不過還是得心頭血做藥引。」


 


「那怎麼行,你伺候仙君已經很辛苦了。」


 


我心中冷笑,面上卻為難開口。


 


「那就隻能辛苦爹娘了。」


 


「我和你爹成日裡那般辛苦,也不可能……」


 


我打斷我娘,似笑非笑,「或者姐姐自己的心頭血也行。」


 


爹娘終是明白我的用意,臉色微變。


 


但很快無所謂地答應。


 


「那便用她的心頭血吧。」


 


我沒妄想這麼快就報了剜心之仇,隻是隨口一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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