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衛桃花為了不被趕出去,愣是委委屈屈地接受了我那一屋灰的布置。
他那粉色的包袱放在我灰色麻布的床上,怎麼看怎麼格格不入。
衛桃花卻喜滋滋地將自己的東西往我屋裡放。
「新環境,新開始,沒事噠沒事噠,我很快就可以適應噠。」
我指著柴房,面無表情:「你睡那。」
衛桃花臉綠了。
謝君逸卻笑了。
下一瞬,我的手指頭就指向了謝君逸:「還有你。」
還真以為我買他們是做相公的?
我買他們,分明就是來做苦力的。
上一世,杏花鎮糧價極高,鎮上活兒也不好找,為了吃飽飯,我打算將荒廢的田全都種起來。
好幾十畝地,我一個人可種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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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桃花不知打哪兒來的,嬌貴得緊。
他S活不想跟謝君逸睡柴房,非要纏著我跟我睡一個屋。
若是從前,瞧見衛桃花這麼美的男子,我勢必要找他做相公的。
但經歷了上一世的背叛後,我才明白,男子越好看,便越危險。
危險的美人適合種地。
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衛桃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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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房蚊蟻眾多,為了磋磨謝君逸,我故意讓他自個兒打掃房間。
謝君逸從前那般金貴,現在卻拿著掃把乖乖掃著灰塵。
衛桃花為了偷懶,說要幫我做飯。
一掀開米缸,驚呆了。
米缸內空空如也,比臉還幹淨。
「錯覺,一定是錯覺。」
衛桃花不信邪,蓋上蓋子揉了揉眼,嘀嘀咕咕幾句,再度掀開蓋子。
米缸內還是空空如也。
我家向來窮,我空有蠻力,卻不懂得賺銀子,三天餓兩頓是常有的事兒。
衛桃花卻一臉憐惜地看著我,轉頭就要去抓魚給我補身子。
不出意外,衛桃花一條魚沒抓到,還給自己摔了個嚴嚴實實。
臉花了,腿也傷了。
「對不起,是我沒用。」
衛桃花身上湿淋淋的,一臉愧色地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汩汩流血的腿,再看著他那泛紅的桃花眼,沒忍住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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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桃花最終還是跟我睡了一個屋。
柴房潮湿,又沒個地毯,衛桃花身嬌體軟,要真在柴房睡一夜,隻怕這腿就別要了。
我給衛桃花打了地鋪,又給他仔細上好藥,囑咐他安分守己。
謝君逸氣得知咬牙,但最終還是忍氣吞聲睡了柴房。
一天沒吃飯,我們三人肚子響了又響,響了又響。
直到月上中天,飢餓感才慢慢退去,得以入睡。
估摸著兩人都睡著了,我才慢慢起身,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門。
待我再回房時,柴房已經燃起了大火。
我蓋上被子,閉目假寐。
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,我總覺得有一股溫柔的視線盯著我。
可等我一睜眼,衛桃花卻睡得極為香甜。
這人睡眠質量倒是好,著火了都吵不醒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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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可惜,大火沒能燒S謝君逸。
火剛燒起來不久,謝君逸便爬起來滅了火。
我很後悔沒有買油。
柴房被燒了半個屋角,謝君逸吵著要睡我屋。
謝桃花攔下了,S活不讓謝君逸進屋。
看謝君逸吃癟,是一件極為暢快的事。
衛桃花狐假虎威,我也便由著他去了。
我挨不了餓,缸裡又沒米,隻能上鎮上找活幹。
謝君逸和衛桃花要跟著我,我一個沒帶,全留著看屋。
扛一天麻袋,就有七十文。
我剛到碼頭,就被衛桃花攔下。
「翠花,我不許你扛麻袋。」
衛桃花大老遠追著我,弱不禁風的他累得滿身香汗,看起來別有一番韻味。
我挑了挑眉:「不扛麻袋怎麼賺銀子?沒有銀子怎麼買米做飯?」
衛桃花牽著我的手就往前走:「我有辦法賺銀子,你信我。」
我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他但凡會賺銀子,還會淪落到賣身葬狗的地步?
話說,衛桃花要葬的狗呢?
不等我細想,衛桃花便拉著我去了成衣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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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上最貴的玉衣閣,一套衣裳要好幾兩銀子呢,他瘋啦?
我拉著衛桃花就要走。
衛桃花那看似瘦弱的身子卻突地變得有力,他SS拽著我的手,跟掌櫃的開了口。
「掌櫃的,您這還缺伙計不?」
掌櫃是個年近三十的俏娘子,姓李,她一瞧見衛桃花那張俊臉,小臉一紅,面帶羞澀。
目光落在我們交疊的手上,李娘子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去去去,店裡都沒什麼進項,還招什麼伙計?」
玉衣閣雖然衣裳好看,但卻件件不便宜,這些年來全靠鎮上的有錢人撐著。
入不敷出倒不至於,但一年到頭卻是賺不了什麼銀子的。
我尷尬地拉著衛桃花就要走,這不是丟人嗎?
沒想到衛桃花卻自信一笑。
「掌櫃的,我能幫你賺銀子,你信不信?」
李娘子一臉狐疑:「就你?」
衛桃花自信勾唇一笑:「就我。」
不知是不是李娘子被衛桃花那張俊臉迷了眼,竟真的被衛桃花說動,由著他折騰。
於是乎,衛桃花簡單梳洗一番,便開始穿上玉衣閣的衣裳在鋪子面前搔首弄姿。
他聲音低沉有磁性:「今日大喜,玉衣閣買一送一,走過路過,千萬不要錯過!」
眼看著聚集的人越來越多,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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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桃花長得好看,身形又高挑,就算是塊破布,穿在他身上都好看。
是以人們瞧見衛桃花,越看越覺得他身上的衣裳好看,玉衣閣人越來越多。
說是買一送一,實際上李娘子偷偷將價格提高,怎麼都虧不了。
一天下來,衛桃花買出去整整三百套衣裳。
他隻拿二成盈利,卻有整整一百二十兩銀子。
看著白花花的銀子,我覺得有些不真實。
李娘子卻讓衛桃花天天幫她買衣裳,還是拿二成。
衛桃花笑眯眯看著我:「掌櫃的,她才是一家之主,我可做不了這個主。」
李娘子趕忙熱情地拉著我的手:「大妹子,你就讓你相公在我這幹吧!實在不行,三成利行不行?」
我被大餅砸得暈頭轉向,也沒功夫糾正他不是我相公,便愣愣點頭說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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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桃花將銀子全部交給了我。
我隻拿一半,他卻一臉嬌羞:「我的就是你的。」
我不跟他客氣,帶著他就下館子。
醬肘子,糖醋排骨,紅燒魚,哪個葷腥多來哪個。
半個月沒吃肉,一見到葷腥,我便沒忍住吃了七大碗白米飯。
食肆小二直說我能吃,其他食客或是用震驚,或是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聽到有姑娘嫌棄地說:「這女子怎麼跟豬一樣,吃這麼多?不怕以後嫁不出去啊?」
不知怎的,我又想起謝君逸那雙清冷又嫌棄的眸子。
他說,細嚼慢咽,才是人幹的事兒,狼吞虎咽,跟猛獸沒有什麼區別。
我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筷子。
衛桃花卻一拍桌子站了起來,三兩步走到那姑娘面前,端起茶杯就往那姑娘頭上潑。
「說誰豬呢你?我看你鼻子不像鼻子,眼睛不像眼睛,說你豬都抬舉你!」
「吃你家大米了你在這嘰嘰歪歪?吃這麼少,還長這麼胖,丟不丟人啊你?」
「闲的沒事幹多減減肥吧你,還好意思在這嘰歪別人!」
衛桃花說話又快又急,三言兩語將那姑娘說得面紅耳赤,掩面痛哭。
有心疼姑娘的食客出來說話,衛桃花雙手叉腰愣是一個一個給嗆了回去。
看著為我據理力爭的衛桃花,不知怎的,心中暖暖的。
衛桃花說得口幹舌燥,食肆裡再無一人敢議論我。
他端起我面前的茶杯一口喝光,又順手給我碗裡夾了個大肘子。
「娘子,多吃點,瞅瞅你都瘦成什麼樣了!」
我雖食量驚人,卻是腰細腿細,身上不長贅肉。
從前謝君逸未曾認真打量過我,卻嫌棄我虎背熊腰。
今日方知,我原來也是個瘦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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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個是非分明的人。
衛桃花賺了銀子,還護著我,我便給他買了上好的粉色錦緞,給他做床單被套。
又給他買了粉色的洗臉帕,再扯了幾尺粉布給他做幾身衣裳。
至於謝君逸,我給他買了包耗子藥。
上一次沒把他燒S,這一次怎麼也要把他毒S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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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衛桃花回到家裡時,謝君逸已經補好了屋頂。
他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,給我展示他的勞動成果,又將我拉到廚房,給我看他熬的魚湯。
他衣衫褴褸,褲腿湿了一半,想必是親自捕了魚。
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謝君逸,竟也會下廚了。
若是上一世,我隻怕要感動得眼冒淚花了。
但現在,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,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我已經吃過了。」
衛桃花吭哧吭哧往家裡搬東西,將他的粉色洗臉帕跟我掛在一處,聲音傲嬌。
「這魚湯一看就難喝,我們早就在食肆喝了紅棗雞湯,還吃了醬肘子,糖醋排骨,紅燒肉……]
衛桃花一個個往外報菜名,謝君逸的臉越來越冷。
他似乎生了氣,低著頭躲在柴房內一言不發。
我將打包的肉包子遞給他:「墊墊肚子吧。」
謝君逸一臉驚喜地抬頭:「翠花,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。」
我看著他大口大口吃著肉包子,唇角勾起一絲冷意。
吃吧,多吃點,不多吃點怎麼上黃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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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君逸隻咬了幾口,就突地停下了動作。
「怎麼了,不好吃嗎?」
我不動聲色詢問。
謝君逸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染上一絲痛色。
「好吃,隻要是你給的,都好吃。」
我勾唇,眼中諷刺。
我眼睜睜看著謝君逸吃完了兩個肉包子。
這下,他總該S得透透的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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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是衛桃花做的。
我做飯並不好吃,又饞肉,便買了幾十斤豬肉回來。
衛桃花說要給我補身體,在廚房忙活許久。
菜上桌時,我驚呆了。
紅燒肉,農家小炒肉,青椒炒肉,小酥肉,瘦肉湯等等,饞得我食指大動。
衛桃花身上圍著粉色的圍裙,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「怎麼樣阿花,我的手藝不錯吧?」
我吃得狼吞虎咽,連連點頭。
衛桃花便一臉溫柔地看著我,一個勁兒往我碗裡夾菜。
跟衛桃花吃飯,是一件很享受的事。
他不會像謝君逸那般,說我不講禮儀,不像個姑娘,像個野獸。
我吃完一碗米飯,衛桃花會說:「阿花,這才一碗,你這戰鬥力也太弱了吧。」
我吃三碗米飯,衛桃花會說:「這才哪兒到哪兒,再吃兩碗。」
我吃五碗米飯,衛桃花會看看我的肚子:「差不多可以了,再吃就撐肚子了。」
我若多吃,衛桃花就會收走我的碗筷,一臉認真。
「阿花,吃飯最多八分飽,你現在已經八分飽,再吃晚上肚子會痛。聽話,乖,歇著吧,我去洗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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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桃花洗碗也是那麼養眼。
他圍著粉紅色的圍裙,頭上還戴了粉色的頭巾,動作慢條斯理,十指纖細潔白。
正當我看得發愣間,柴房傳來痛苦的呻吟聲。
藥效起了。
謝君逸痛苦地捂著肚子,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。
「翠花,為什麼?為什麼要S我?」
我在他面前蹲下,欣賞著他痛苦的神色。
「謝君逸,一命還一命,這個道理,你該明白。」
謝君逸卻是一臉迷茫又無助地看著我:「你在說什麼?我從未S過你。」
看到他那無辜的模樣,前世被火生生燒S的疼痛仿佛又席卷了全身。
我狠狠捏住他的下巴:「你忘了是怎樣將我活活燒S在杏花村的了嗎?謝君逸,少在我面前裝無辜,我知道你也重生了。」
謝君逸那雙眸子有了一絲清明,他似乎明白了什麼,恍然大悟。
「原是如此,翠花,你信我,我從未想過害你。我本想隨婉兒上京後,將事情解決,便將你也接去上京,沒想到卻得知你葬身火海的消息。想必此事是婉兒心生醋意所為。」
「可是翠花,婉兒生性良善,她隻是一時沒想開,我替她向你賠罪,你莫要怪她。」
「既然你也回來了,那便隨我一同回上京吧。雖然你出身農戶,但婉兒心善,勢必能容你妾室之位。」
謝君逸越說越興奮,似乎已經坐享齊人之福。
可他憑什麼這麼自信,我就一定會嫁給他?
看著他喋喋不休的模樣,我沒忍住,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。
「此生,我便是嫁狗也不會嫁給你。」
「成親之前,我問過你未婚妻如何處置,你避而不答,對我許下重諾。可你卻失約,獨留我在杏花村收拾爛攤子,洞房枯等你一夜,又不告而別。」
「你縱容她傷我性命,又要我原諒她,謝君逸,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要我原諒?」
我站起身,一腳踩向他的命根子。
「負心郎,毒辣娘,我一個都不會放過!」
一聲尖叫聲響起,謝君逸捂著下腹,面色慘白。
我推開房門時,正瞧見一臉煞白的衛桃花。
我不禁心中一緊,他該都看見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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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盞茶後,我跟衛桃花在後院勤勤懇懇刨土。
衛桃花扶著腰,抹了一把額頭的汗。